公正 严谨 真实 客观

前言
岁月匆匆,转眼又是一年。回顾这几十年,我与书法、绘画、金石结下的缘分,一直从未松懈。
拓片上题写跋文,古亦有之。清嘉庆、道光以后,金石学大为兴盛。僧人六舟创造了“全形拓”技法,这实际上开启了在拓片空白处补绘的先河。后来的名家如吴昌硕(缶翁)、赵之谦(㧑叔)等人,也偶尔为之。无论是青铜古器、碑刻拓片,还是新年清供的题材,无不构图精妙,意趣盎然。
我喜爱此道已有多年,近几年来尝试了数幅习作,以笔墨陶冶性情,其中的乐趣,难以言表。
还有几天就春节了,先给朋友们拜个早年!

魏碑清光 //
最喜这一纸拓本。郑文公白云堂的风霜,凝在斑驳石面,隶意楷书,蚀而不朽。“荧阳郑道昭,白云堂中解易老也”——十三字金石掷地,千年余响不绝。仿佛道昭公仍在松间对坐,指点玄理,微风穿过碑林而又至案头。

◎郑文公白云堂题记墨拓本
北魏《董索墓志铭》,字方整而隶意存,似闻凿陶声自苍茫来。那不只姓名生卒,是把风骨刻进了远古的时光里。
墨拓之间,见拓师匠心。重墨处见锋芒,轻晕处温润有加。残痕从不遮掩——不是缺憾,是光阴的停留。风刀霜剑未饶碑石,北朝士人亦未向风霜低头。
闲暇时将拓本故事徐徐道来:从荥阳山间,到案前墨本;从道昭公解易,到拓工俯身。墨香与金石交融,山风穿纸而来,北朝人身影便从字缝中走来。

◎大魏董索墓志铭墨拓本
字为骨,墨为血,拓手余温、藏家目光皆流淌与其间。我们不是读它,是淌入那条长河,与千载贤人,共饮一脉清光。
听明古砚//
案头这方南朝“马公听明堂”古砖砚拓本,马家德勇兄藏,丽君女士拓制。
赏古砚,似乎看到了墨色晕染的六朝的烟雨,沉淀了千年文心,拂过砚池又听见南朝的风……

◎南朝马公听明堂古砖砚墨拓本
戈 影//
案头铺开一纸双钩,此时战国戈的锋芒便从墨痕里醒了过来。
线条如铁线游丝,不疾不徐,勾勒出弧刃的凌厉、銎柄的沉实。戈身静卧,杀气却还在——是两千年前未散的风沙,泠泠然凝于笔端。

◎战国魏大梁司寇戈钩摹本
此戈出于魏国,铭文仅能看到“□□十二年大梁司寇□左库工师□□”。十一字左右,是某次铸造的纪年,是司寇监造的职印,也是七雄并峙的乱世里,一声不经意的錾刻。那时冶炼铸兵器的人,未必想过这戈会沉入黄土,又会在千载后的某个午后,被一后生捻一管羊毫细细钩出。
双钩无墨处,是虚空,也是留白。我不拟复原它的寒芒,只以笔尖走过它的轮廓,像隔着长河,与远古对望。仿佛听见金戈交击,穿云而来;又仿佛什么都没有,只剩墨香沉沉,日光缓缓。
今日晴窗无事,焚香、研墨题跋。几行小字,无关考据,更不是颂辞,只是一个后来者,对那个戈与昨天,轻轻道一声:我记得你啊。
戈不语,而锋棱犹在。千年兵气,收作纸上清晖。
各蕴风华//
许州砖上,神兽威严、双鹤垂钧......。线条朴拙而雄健,犹见汉家气象,自浑茫太古中奔来。

◎汉许州画像残砖墨拓本
刑徒砖字迹率意,似凿非凿,似写非写。依稀闻得千年前一声低叹——不是控诉,是活着......

◎东汉刑徒砖墨拓本
“千秋万世”残砖,常青树纹古穆,汉印端方。一笔一画,是寄给光阴的祈愿,不言不语,愈显庄重。

◎汉千秋万岁残砖拓本
而福喜砖,笔意流丽,情致婉转,如人间某次别离后的遥问。温柔且长,惆怅亦浅。

◎汉福喜砖墨拓本
墨色洇开,前世与笔墨相逢。汉代的雄浑、庶民的悲欢、艺匠的指温,皆凝于这残损砖面与这沉静拓痕。
砖残,文脉未断;墨静,时光犹温。
历史,便在这一纸墨痕间,永驻人间。
金 文 韵//
四纸拓本,凝住了汉代器物的灵魂。
东汉弩机全形拓,构件森然列阵,铭文缜密如篆。指间拂过,恍见当年军阵肃杀,镞羽未发,而金戈交击的清响,已铮铮然穿透纸背。

◎东汉弩机全形拓本
汉铜洗全形拓赫然在目,双鱼图及「富贵昌宜侯王」铭,古意横生。叙铜洗之来历,字里行间,尽是寻常岁月。将两千年风霜与当下闲情融于一纸;岁月流转,而此中静气,足以抵挡世间纷扰。

◎汉富贵昌宜侯王洗拓本
“宜牛羊”铜钟拓,古穆,字体朴素。这真不是帝王颂词,而是田家秋夜的祈愿——牛羊在野,仓廪既盈,灯火可亲。

◎汉宜牛羊铜铃全形拓本
西汉铜锺残拓,篆法流丽如歌,纹样精妍犹存。锺鼎无声,余韵未绝。仿佛两千年前那一声高歌,痛饮三百杯吧,荡过竹帛,荡过尘劫,于今墨痕里,幽幽复起。

◎西汉铜锺铭文拓本
金石无言,而人心有回响。一纸墨痕,便是两千年的余音啊。
陶拓清雅//
案头陶拓,一为勾摹汉豆,一为鲁陶文,另一为陶灶全形拓。汉豆高足承盘,残处如霜痕初落。腹间铭文寥寥,笔势温厚,仿佛还带着匠人指尖余温。小字题跋,将豆之为器、陶之为工叙说于纸上——这战汉的余韵啊,便从墨痕深处缓缓醒来。

◎齐陶豆全形钩摹稿
陶文,如一卷先秦的风,从齐鲁故地上拂过,看见战国的车马在齐鲁的田野上辚辚驶过、记录着秦汉的文脉的流淌。这些垫圈陶片,为了制造出更精彩的陶器,她们不仅在烟火与泥土中焠炼,又在时光里碎裂完成了最美的嫁衣。

◎汉鲁陶文拓本
陶灶拓本尤见人间意趣。鱼纹绕灶,庖人执器,火门微张,似正吞吐着汉家的炊烟。那些刻在泥胎上的鱼,犹在汤水中摇头摆尾;持炊者的衣褶里,藏着对丰足最朴素的盼望。先民以陶为纸,以刀为笔,把寻常日子的期望,一笔笔刻进纹路里,不曾想,千载后仍有余温。

◎汉陶灶全形拓本
淘灯照亮了多少夜晚,陶灶温过多少羹汤。如今又在墨中重生。且是一卷卷活着的史书,俯身看去,汉代的灶火,正从纸间看透了明灭。
朱痕墨影//
翼庵兄赠我一帧造像拓本,朱墨双色,凝住了北朝千年的梵影。朱拓残碑,字口如新斫,朱砂沉着,似从石髓深处沁出。隶意楷书,笔画犹带刀锋余劲——“大士唯那杜飞生李显唱率二百余人……”数字残而不颓,风雨蚀其表,未蚀其骨。朱痕洇染处,是拓师的匠心,亦是北朝人信仰的赤诚。碑已残,字未全,竟如断臂之维纳斯,于残缺处生出惊心动魄的美。

◎北朝造像残石拓本
墨拓造像,衣袂飘举,线条瘦劲如铁线游丝。刻刀走过的每一道痕迹,都是无名工匠的虔心合十。石面虽残,墨色浓淡间,恍然整尊佛容却隐隐浮现——低眉、垂目、似语未语笑看人间。岁月磨平了棱角,却磨不去那份庄严。
展卷对观,朱墨相映,如日升月落。一帧拓片,不再是简单的拓摹,而是一卷缓缓呼吸的史书。朱是誓愿,墨是寂静;残是光阴,一切都是心印。
千年前的梵唱,犹在墨痕深处萦回;而造像人的心跳,正从朱砂里,轻轻传来。
汉 韵//
案头这幅拓片,为琅琊临阙堂陈伟兄所赠,乃东汉章和二年残石。残石如断简,朴苍浑古,隶书波磔在方格里跌宕,如穿越千年的音符。

◎东汉章和二年残石拓本
石面虽残,字迹自有风骨。每一个笔画藏着汉人的智慧;每一方界格,都锁住时光的脉搏。
抚过纸上墨痕,仿佛听见石匠锤凿的叮当,又见车马从碑前驶过的从容。那些被岁月磨损的字口依然看到清晰的结构,这也正是历史的皱纹。
一纸拓片,不止是金石的遗音——墨香里,永远鲜活。

魏会昌,老昌,别署尚斋;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书法篆刻专业、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曲阜师范大学书法学院客座教授、山东省书法家协会理事、山东省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委员、日照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学术、创作委员会主任。作品及文章散见于《书法导报》、《中国书法杂志》专业刊物,执行主编《篆隶教程》,参加编撰《学生硬笔习字帖》。
编辑:孔明百科网 张新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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